讲座|葛剑雄:移民与城市文化——上海与成都的比较

2019-11-08 08:33:36

最近,历史学家葛熊健先生来到成都鲁迅图书馆做了一个主题为“移民与城市文学:上海与成都的比较”的讲座。葛熊健分析了沪蓉文化特征与移民的关系,谈到了移民对城市发展的重要性,也谈到了移民对城市文化的塑造,以及如何对待城市中的新移民。以下是葛熊健演讲的编辑版本,有一些删节,是在组织者的授权下发布的。

演讲地点

让我先谈谈移民和城市文化。

首先,什么是移民?移民有一个特定的概念,目的是定居。外国人来学习是移民吗?不,毕业后可以回家。但是,如果你毕业后在成都定居,尽管你没有户口,你的目的是定居,这可以被视为移民。对于移民来说,法律因国而异。一些国家合法居住一两年。中国有特殊的情况和户籍限制。根据成都的人口统计,经常有不同的指标,一是户籍人口,二是常住人口。现在规定常住人口是在这里登记半年以上的人,其余是流动人口。当我们谈到移民时,我们指的是定居下来或争取定居的流动人口。

今天,如果你想在成都定居,你会对当地文化有不同的态度。移民必须有归属感。例如,对于当地方言,流动人口不考虑学习它们。只需要请人翻译或理解它们。最高要求是理解它们。然而,如果一个人考虑定居和移民,他不能理解如何期待很久。因此,一个人不仅要理解,而且要积极学习。

移民不只是简单地离开一个城市的文化,而是积极参与、干涉或接受当地城市的文化。有能力的人会自己改变它。移民对当地文化有归属感,对当地利益也是如此。我是流动人口。企业家不能在这里赚钱然后逃跑,但是移民或定居者不可能这样做。如果他们赚不到钱,他们会主动改变并赚到钱。所以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一个地方如何算作移民城市?这需要不同的指标。一般来说,移民城市是移民到达当地大多数人口的城市。它不能仅仅因为有移民就被称为移民城市。世界上没有一个城市没有移民。这取决于移民的数量。上海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城市,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上海于1843年至1949年正式开放港口),当时的统计数字是近80%的非上海公民及其后裔,这被称为移民城市。天津不是很高,但也有近60%的移民。我不知道成都的号码。我不相信成都在1949年会有这么高的比例。今天有这么高的比例吗?我不这么认为。它也是一个移民城市。移民的比例不同。一般来说,移民占了这个城市一半以上的人口,才可以说是一个移民城市。例如,深圳在过去几年里有350万户籍人口。户籍人口包括那些早期移民,但不到1000万。这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城市。

移民城市不仅取决于移民的存在与否,还取决于移民的数量。一个地方或城市的文化是否反映了移民的数量取决于移民的所在地。众所周知,在“文化大革命”之前,北京的“右派”被派到黑龙江省的农场。当时,一些农场主要由这些人拥有,他们被明确告知,他们不会回到北京,并将诚实地改造他们。他们受到监督,收效甚微。黑龙江有两组优秀的中小学教师。一组是“右派”,另一组是知青。然而,他们只是中小学教师,对整个社会影响不大。

优秀移民是具有社会地位和政治权利的移民。他可能是一个人,但他将扮演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在成都的历史上,有一个著名的移民,温翁,他今天来自安徽合肥,成为四川省省长。文翁在四川寿终正寝,身居高位,文化底蕴深厚。温翁统治蜀国,蜀国文化通过他发生了转变。在他的提督任期内,他发现蜀国经济繁荣,但有野蛮人的风。他决心改变。他是一名地方官员,所以他有一种方法——管理一所学校,在哪里管理它?今天的石狮中学就是在“石狮”得名的。如果他们不来学校呢?他规定富人必须把他们的孩子送到这里学习。经过学习,他们可以成为官员。没有在这所学校学习的人不能成为官员。那些出来当公务员的人需要在这所学校学习。如果这个地区没有高水平的教师怎么办?他派这些人去长安留学。当地财政负担不起出国留学的费用。他想出了一个主意。统计官员每年都向长安报告他们的户籍记录。他告诉他们把蜀国的土特产和手工艺品带到长安出售。他用这笔钱资助从蜀国派往国外学习的人。作为留学经费,他用这种方式在长安培训了一批人。在他采取措施后,四川已经改变了它的氛围,并且仍然在纪念他。温翁是一个移民,他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温翁雕像

我比较了上海和天津的移民情况。上海的移民人口高达80%,天津高达60%。为什么近代天津不能产生像上海这样发达的城市文化,天津的地位不能与上海相比?其中一个因素是大多数上海移民来自浙江和江苏,尤其是浙江北部和江苏南部。研究历史的人都知道,在第五代和北宋以后,中国的经济重心从北向南转移。苏南是中国过去1000年来经济和文化最发达的地方。明清时期,状元、状元和亚军主要在这一地区。清代苏州有最多的状元,也有很多普通人。经济条件相对较好。在这种气氛的影响下,他们都懂汉字。明清时期,这个地区人口多,人均土地少。农民已经走上精耕细作的道路,商业和服务业也非常发达。这群移民如鱼得水地来到了上海。他们很快适应并形成了一种新的城市文化。

天津的移民主要来自河北和山东。近代以来,山东和河北经济落后,文化水平相对较低,移民的来源和整体素质无法与上海相比。

上海移民具有多样化的特点。除了江苏和浙江,上海第三大移民来自广东,其次是安徽。上海开业比广州晚。上海刚开放时,不需要从广东引进人才。由于澳门、香港和海外华人的原因,广东较早地引进了西方先进的资本主义工商业模式。例如,中国没有新的大型百货公司,但是广东人去上海发展。以前,上海南京路的四大公司都是由中山的广东人经营的。例如,照相馆、眼镜店等行业也来自广东。他们首先与外国人打交道,后来当地人逐渐了解到。

除了江苏和浙江省,上海还有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特殊移民。其他城市几乎没有这些特征。在这种情况下,移民带来了各种文化。许多文化碰撞和冲击,但它们最终融合了。根据移民历史上的规则,这个地方只是一群移民,他们复制了移民最初居住的地方的文化。如果移民人数太少,社会影响小,社会地位低,这种情况不会改变,但只有一点原始文化会保存在他的社区和他聚集的地方。像我们的华侨一样,你认为他有如此强大的传播中国文化的能力吗?正是在唐人街,他保存了中国文化。

一方面,来自上海的移民占大多数,另一方面,移民本身也是多样化的,有一批高素质的人,包括广东人,他们来上海不是为了发展不懂汉字的人,而是为了发展一般有文化、管理和经验的人。这些移民相互融合,相互合作,同时学习他人的长处,这样他才能生存。

在近代众多的移民城市中,上海已经成为一个不仅在中国而且在世界都有很大影响的城市。这有两个原因:上海有一群特殊的移民——外国人。当它刚开放港口时,上海只有大约20名外国人,而当上海的外籍人口最多时,有15万人注册,1949年有2万多人。这些移民中有两个特殊群体,一个是犹太人,另一个是流亡的俄罗斯贵族和文化艺术精英。犹太人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早期定居上海,上海的沙宣家族是犹太人,上海首富哈东也是犹太人。另一部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被希特勒驱逐的犹太人群体,统计数字超过3万,其中包括许多未来将在世界上发挥重要作用的人。例如,当时一些重要的以色列人是上海的犹太难民。另一批移民是苏联十月革命后的贵族知识分子。那些不合作的人被驱逐出境,他们的国籍被取消。一群“白俄罗斯人”被流放,有些去了西方,有些去了哈尔滨,后来又去了上海。其中有著名的艺术家。作为一名音乐教授,他训练了几名早期的中国歌手。1949年后,苏联欢迎他回来,他回到莫斯科音乐学院当教授。

也有许多中国人定居上海并在国外学习,通过他们他们接受了许多西方文化。徐悲鸿去法国留学了。出国前,他在上海学过油画。那时,共产党人打算去苏联学习。他们中的许多人在上海学俄语。在上海很容易找到会说俄语的人。我们年轻的时候,白俄罗斯卖面包,犹太人磨剪刀。

在这种情况下,一种新的文化在上海出现了,它有自己的根源。这不仅是世界各地移民的融合,也是发展的升华。

上海外滩的世界建筑

目前,上海总是说所有的河流都入海,所有的河流都入海。上海文化的价值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职业道德,二是契约精神。

职业道德是由我们传统文化的优秀部分与现代西方观念相结合而形成的。苏州是长江以南的一座城市,明清时期就形成了行会。工匠们有自己的行会,许多大商店也重视他们的职业道德和影响力。在现代上海,通过现代管理和现代理念,上海各行各业都形成了自己的行为准则,这往往高于法律要求。

例如,护士,上海有几家教会医院。要想成为这些医院的护士,你必须签署一份协议——永远不要结婚。他们认为护士是一项特殊的工作,如果他们想做好工作,就不能结婚成家。这样的护士比一般职业有更高的职业道德。过去,在中国做生意,据说生意是公平的,孩子和老人都不会作弊,但如果没有相应的制度,你能做到吗?一旦商业道德形成,它不仅是自律,而且是相互约束。上海的这一点比原始江南文化中的传统得到了进一步的完善和合法化,因为租界的许多制度都是为了维护和支持各行各业形成自己的规则,并通过法律保护职业道德。

过去,上海的小偷有他们自己的规则。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公共汽车和电车上偷钱包。他们的规则是,当他们偷东西时,他们只拿走里面的钱。对他们无用的东西必须以某种方式归还给他们。在过去,哪两件事最重要?乘公共汽车最重要的是月票。当时是每月6元,并附有照片。这只是我自己用的。我可以不买票坐任何公共汽车。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对他来说毫无用处。还有你的工作许可证。过去,工作许可证非常重要。如果党政部门和保密单位丢失了工作许可证,他们将受到惩罚,这对小偷来说毫无用处。还有饭票,只能在你们单位的食堂使用。这对他没用,对你也是损失。所以他一定会还给你。我怎样才能把它还给你?很简单,有规定,他拿了钱,把钱包放在邮箱里。邮递员也有职业道德。当他打开它时,他会知道它被小偷偷走了。他会从里面仔细找到你的地址和名字,并免费寄给你一个信封。因此,一名前上海男子丢失了钱包,他将无法获得工作许可证或任何东西。他知道他几天后会回来。现在小偷的底线不见了。如果你想要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你可以把它扔得到处都是。

在上海解放的过程中,一方面,中国共产党做了大量的工作来保护这座城市。例如,在接管丹阳之前,它在江苏省丹阳市进行了长期培训。陈毅进入城市后命令城市不要使用重型武器。即使是顽抗的国民党军队也因高楼而死伤无数。解放军仍然没有使用炸弹和大炮。地下党也做了很多细致的工作。但是没有上海人民的合作,这个奇迹能创造出来吗?上海解放期间,所有的公共服务、电灯、自来水和煤气都没有停止。刚才,收音机还在大声广播国民军赢得了共产党的胜利。停顿了几秒钟后,它宣布解放大上海,并立即开始阅读共产党的公告。在不丢失文件或管理囚犯的情况下,警察将成为明天指挥交通的新警察。甚至有些公共汽车也会开得很慢。前线说有一场战争,战争结束后停下来继续。

这取决于什么?这取决于职业道德。我今天在发电厂。我不在乎谁在你之上。我的任务是确保发电机正常。手动接听电话。我不在乎。我只接电话。在我的电台里,广播是我的事。我不会因为战争而停止工作。一方面,地下党做了很多工作;另一方面,旧上海市政府的公务员,包括当时的市长,也有职业道德。国民党终于失去了警惕,去找当时的市长说:南京的“撤退”秩序很差,造成了不好的“国际影响”。上海想找人做好交接工作。因为国民党的“政府”还在广州,它不得不忽视它的“国际影响力”。当时,我找到了工业部主任赵祖康。我为什么找到他?他有最古老的资格。不管政治如何,他都是一名工程师。双方都可以接受。作为代理市长,你的任务是移交给共产党。起初他不想,中共地下党也做了他的工作,最后他接受代理市长三天。

这三天不同于没有它们的日子。第一天,作为代理市长,他命令监狱好好照顾犯人,警察好好保管档案,维持交通和生产。第二天他打电话来,陈毅已经在镇上了。我如何联系交接办公室?第三天,他把旧政府的官员带到陈毅为交接工作的地方。陈毅说我们仍然可以合作。解放后,他继续担任局长,后来成为副市长。这样,上海就被完全保留了下来。上海能以最小的损失创造这一奇迹,这得到全体市民职业道德的支持。

中国传统文化相信承诺,但没有法律制度来保护它们。当他们进入特许权时,合同受到法律监督。因此,上海形成了一种新的契约精神,这是非常重要的。现在我们已经开放了,外国人认为最适合选择的城市是上海,在国内企业之间还是在机构之间。每个人都有这种经历。与上海人达成协议并不容易。我们必须一遍又一遍地讨论。我们必须挑选出每一个细节,但一旦我们签字,就会有保证。和一些地方的人聊天,喝酒,喝得太多,签署所有东西,忘记明天。即使在某些地方,签约时也必须带会喝酒的人。如果一个人不能喝酒,他就不能签合同。因此,移民把自己的文化带到一个城市是不够的。如何在城市中形成一种新的、相对更先进、更文明的文化,不仅关系到移民自身的来源质量,也关系到移民所在地的地位、法律环境和文化环境。上海在历史上既有优势。

上海的移民城市形成于1843年,当时上海开放了港口并获得了特许权。成都的移民历史比上海早得多。任乃强说,在中国所有的城市中,只有成都两千多年来没有改变它的名字和位置。当时,成都被命名为。我可以用这个名字来判断,当时它是一个移民城市。为什么是成都?这个地方已经成为首都,“都”是一个影响很大的城市。原来它不是一个城市。人口来自哪里?成都是秦占领这个地方后形成的。里面的人主要是移民,不是当地人。当地人不多。秦和秦也不会把这座城市给当地人。他们一定是“秦人”来管理它。只有史料相对较少,我们很难判断具体情况。

然而,有一点是肯定的:从四川到西汉和东汉的许多杰出人物都是移民的后代(例如,司马相如、司马迁来自关中,杨雄来自峡江)。在成都的历史上,有重建移民。原来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逃跑了。移民几次成为这个城市的主要人口。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三国时期成都成为蜀汉的首都。刘备带的这群人都是外来的,皇帝和高官都是外来的,本地人是少数。明朝结束了,不管张钟弦是否杀了所有的四川人。他杀了许多人,这是事实。战争给当时的四川人民造成了巨大损失。损失会有多大?成都的老虎白天可能会上街。清朝初期,成都不可能是首都——老虎白天可以在街上行走。曾经,四川省的省会城市是保宁县。后来,一些人回来了。

这些人来自哪里?众所周知,湖广填四川时,有些人逃离了。这些人是少数。后来,他们开始满足于人才。湖广是什么意思?湖广是明朝的一个省。清代分为湖南和湖北。湖广和四川的人口主要来自湖广,包括安徽和江西。还有一句谚语“江西填湖广,湖广填四川”——明代大多数人从江西迁到湖广,还有广东人和客家人。从成都到近代,有客家社区,而不是在城市的边缘。还有一群满族人。清朝在每个省会都建了一个满族人聚集的地方。满族人也是外国人。清初成都移民的比例不会低于近代上海。

清初四川的移民与分布

这些移民能和上海移民产生同样的效果吗?不可能,满族驻军和他们的家人聚集在这座城市。起初,满汉通婚是被禁止的,满汉通婚开放得很晚。满族文化对成都有多大影响?影响不大。这座城市在1911年革命后被取消了。然而,满族人此时处于较低的地位。八旗最初得到清政府的支持,但后来没有了。他们改名为汉人,以免遭到汉人的报复。有些人不得不融入汉族。清朝灭亡后,许多满族人改姓为汉族。叶赫拉拉改姓叶,关尔甲改姓关,爱新觉罗改姓金。(例如,气功先生是爱新觉罗气功,但他绝对反对你在他有生之年称他为爱新觉罗。这些满族移民对成都有什么影响吗?它有影响力,但不多。

谁将代替湖广去四川?总的来说,四川有一些穷人没有土地或者想冒险。当不可能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学者或专家学者的富裕家庭。当时,清朝规定你可以组织多少人移民到四川,比如说500户人家,你会被当作知县对待。如果再多一点,你可以组织800个家庭到这里来,你就会成为这个地方的县长。这不取决于你的文化,而是取决于你有多少钱和能力。虽然四川的经济已经复苏,但不可能出现这么多人才,也不可能提高文化水平。成都利用了这一点。成都不仅是四川的首都,也是西南中心。成都是吸收四川移民区高层次移民的最方便的地方,包括一些曾在成都工作的官员和退休后留在成都的其他人。

为什么成都是中心?清朝有一个我们今天谈到的支付和转移系统。与四川、云南和贵州相比,四川更富,贵州更穷。因此,清朝规定成都每年要把中央政府的一部分钱转到云南和贵州,这叫做“报销补助”。如果有这样一个系统,云南和贵州将派官员到成都开展活动,“运行部委获取资金”大多数早期湖广移民素质不高。到了清朝中叶,经过当地人民的努力,有影响的人物开始出现。在此之前,四川的地方官员和有影响力的人都是外国人,而不是当地人。

成都是得到移民受惠最多的,因为它有这些条件,但是过程经历比较长。上海吸收的移民本来就是高素质的,里边有本来就是全国一流的人物。比如说鲁迅,鲁迅离开北京之后到广州,待不下去又到厦门,晚年就定居在上海了。鲁迅不是因为有了上海,而是上海因为他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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